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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漫行浅忆,瘦西湖的名桥

        作者:张利波日期:2019年9月24日 09:48

        清晨五点多钟,从南京乘和谐号赴扬州。顺着窗外望去,山是宁静而深远的,水是清新而素淡的。山向远处延伸,水向那头漫延,空气中仿佛有一个个的水滴,跳动起伏。远处疏离的薄烟笼罩在小镇的上空,那白墙黛瓦的小屋窈窕地立在河畔,偶尔还能看到一只乌篷船漫步在河面。近处,一片片的油菜花冲入眼帘,那金黄色是如此的耀眼,冲走了朦胧,冲淡了雾霭。转眼就到达了诗词歌赋中咏叹的扬州,开始了与瘦西湖的初见。人生若只如初见,迷濛宁静是江南。

        “烟花三月”的那一天晴空蓝、流云白,那水、那堤、那山、那桥如同墨迹滴坠到宣纸上一样洇染在记忆的水乡里。本想换个方式打开瘦西湖的彩卷,却不想那缠绕着城的水,眷恋着水的桥,还有那依偎着桥边的绿柳青枝,粉白红艳。在不经意间不声不响地漫布于我的视线,真可谓预约了一场浮世清欢,最迷恋的还是那从诗词中扑面而来的“桥”,让我从今天回到了从前,从明朗的现实进入了诗意中的浪漫。

        行匆忙,凝眸望,红桥一瞥诗行行

        纳兰性德短短半日,如蜻蜓点水般过扬州,便留下了“冷香萦遍红桥梦”“红桥风物眼中秋”的词句,还有清初学者王士祯的《红桥游记》中的形容:“有桥宛然,如垂虹下饮于涧;又如丽人靓妆袨服,流照明镜中,所谓红桥也。”这些都曾停留过在我的记忆中,然而烟雨迷濛的三月天里从这如虹的连拱石桥上走过,却并未留意便是诗人笔下的名桥,直到瘦西湖南门购票后回头时,恍然。

        这桥,把岁月里的红尘轻掸,把红尘里的古弦轻弹。其实透过纳兰性德多情谷底的“情花”,隐隐可见的是康熙盛世的“硬朗”。纳兰性德扈从康熙下江南,因扬州屠城10日在心中留下的阴霾,君臣均未在此过多停留,匆匆便到了镇江。但是瘦西湖的美景却因此而更多地走进了诗情词韵中。“巳春日”里,当时的文人雅士就聚在红桥四周,吟诗作赋,唱词作对,留下了大量流传千古的佳句名篇,也留下了“虹桥修禊”的典故。更兼清诗人汪沆的“垂扬不断接残芜,雁齿红桥俨画图”句使如修长秀丽窈窕淑女般的瘦西湖蜚声中外。瘦西湖也成就了红桥,正如清代费轩在《梦香词》中说言“扬州好,第一是虹桥。”

        只可惜,与“红桥”只是不意的擦肩,来不及抚摸一下栏杆与青石,更不及凭栏。

        柔枝曼,月梢半,五亭桥上夜涓涓

        沿着柳堤晓岸前行过了徐园便可见五亭桥,在小金山的钓鱼台处见得更清晰。这座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的桥。远观,只见桥上五座亭子,南北各两个,亭亭相对,飞檐精致。飞架在碧水之上,在绿树红花的点缀之下既有了玲珑秀丽之感,也有阳刚雄浑之态。拾级上桥,更觉如此。

        《扬州画舫录》中记载:“每当清风月满之时,每洞各衔一月。金色荡漾,众月争辉,莫可名状。”意思是,满月之夜,皓月当空,五亭桥下15个桥洞每个洞都含着一个月亮,镌色荡漾、众月争辉,倒挂湖中。真是“天下三分明月夜,二分无赖是扬州”。可我既没有看到15个桥洞,更没有看到15个月亮。

        立于桥上东望,是那四面环水的凫庒,西望更是拂水的柳枝,盛放的鲜花,慢行的画舫,挺立的白塔,绘成了彩色的写意画。正是:柳绿嫣红缀满堤,画舫轻移轻波起。

        不觉想象着明月夜里五亭桥,歌女们吹着箫在这石板桥上走来,步入亭内,月光朗照。豪气的清代盐商邀请词客诗人小聚,只见黄惺庵的双眸像微风趟过的水面,时而荡起一抹圆月的青辉,时而晕出一片夜空的清寂,悦耳的箫声穿透喧哗纷扰,像流入了心底的清泉,才有了“扬州好,高跨五亭桥,画面清波涵月影,头头空洞过云桡。夜听玉人箫”的名句。

        又想到若唐宋元明清的文豪们来到乾隆盛世,在此饮酒赋诗。那李太白沐浴着盛唐的阳光,借月抒怀出豪放昂扬的诗章,当然也隐约着忧伤与清爽。苏东坡对月当歌又会留下何种盛赞的诗行。只是,这只能是想象。

        驻足,停留,依靠着栏杆,踟蹰在石砖,诗意穿过了心窗,落在了心房。

        玉萧远,娉婷艳,廿四桥上舞绻绻

        不知是时光美化了记忆,还是记忆强化了印象,少年时廿四桥的明月夜便走进了心中。清明时节,踢踏着脚步挤进了二十四桥。当曾经无法抵达的彼岸踏在脚下时,又有一丝丝的惘然。清明时节的雨,细如丝、绵如缎,滴滴答答地就润进人的心窝里。清明时节的风,柔如肤,软如肌,裹着芬芳沁入人的心脾底。

            站在这座长24米,宽2.4米,上下各24级台阶、两侧栏杆共24根的“小巧玲珑”的单曲拱桥上。透过迷濛的雨雾,想象着那样一个唐时明月夜,桥上24名歌女,姿容艳媚,体态轻盈,吹箫弄笛。这时大诗人杜枚立在画舫头凌波而来,其中一名歌女折素花献上,请杜牧赋诗,只见月华如昼,灯影波光,洗尽铅华,便有了这一首“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。”为此,杜牧扬州一梦就十年。

        后来姜夔在《扬州慢》中说“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,冷月无声。”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也特别提到:“春花秋月,水秀山明,二十四桥,六朝遗迹……”。最是周邦彦的那句:“天涯回首一消魂,二十四桥歌舞地”最为深沉。还有那韩元吉的“二十四桥何处是,悠悠。”感叹着万古愁。而描绘此地最为香艳的当属吴文英的“飞浪溅湿行裙。二十四桥南北,罗荐香分”和陈允平的“惆怅二十四桥,任落絮、飞花乱点。奈翠屏、一枕云雨梦,谁惊散。”这是不是又“和”了杜牧的鼓点。
            雨那滴滴答答的韵节,和着脚步的噼啪,没撑油纸伞,沿阶拾级而下,进入吹箫亭,柳绿嫣红缀满眼,阳光骤然明艳。

        一泓曲水如飘如拂,一座座桥如诗如赋。一幕幕唯美静好的画面随着阳光的越来越明亮缓缓地映入我的视野,渐渐铺开。在瘦西湖内行走,虽然不是一个人,但却享受着无人惊扰的静谧与清幽。白墙黛瓦、舟影波光、桥弧飞檐、亭台繁花在晨雾的晕染下似一幅宣纸画,如一幅着色的水墨图。

        如果选择一种颜色形容春天的瘦西湖,恐怕嫩绿并非是被默许的颜色;如果选一种颜色来形容瘦西湖的桥,答案又会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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